網上影音館─盧雲神父之靈修初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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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永援中學禮堂講者：耶穌會董澤龍神父

第一場講座

日期：八月十六日時間：下午二時半至五時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四節	第五節

第二場講座

日期：八月二十一日時間：下午六時半至八時半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四節	第五節

盧雲神父靈修點滴

董澤龍神父

前言

認識及喜愛盧雲是近期的事。無疑，他是性情中人，尤其看了他過世前的訪問，更容易洞察到他字裏行間的真緻，對內在矛盾的深刻認知，對作為天主子女的尊嚴及豪情，及對人世間的一份摯愛，深受感動及啓發。他的書（包括中譯本）已廣泛流傳，本無需對他的靈修多作介紹。但公教報編者一份厚愛，提議將年初帶週末避靜的料整理出來，與讀者作點交流及分享。

自十九世紀末，進化及進步的思潮席捲全球，也同時影響對靈修生活的理解。有心人慣常的問題是：『我的靈修有多少進境？』『目前屬於那種境界？』『如何及何時會得道？』等。此等提問當然有意義，寫書或講述時也便於拾級而上清晰地鋪陳，但盧雲對其實的啟迪作用卻有所保留。成熟了，但君不見廿年前的苦惱在今天仍在爭扎處理中？層級的靈修觀似乎對人性奧秘中恆常的脈動及張力過於簡化及天真。盧雲寧願選擇另一條進路，留意人性中三個基本關係：與自己、與他人及與天主間那份不能消解的兩極性張力。對個人而言，這張力徘徊於孤獨與逍遙之間：與他人來說，是敵意與款待間的辯證；臨在於天主前，就是從虛幻到祈禱。《出自盧雲的書：Reaching Out (中譯『從幻想到祈禱』)，除了作片面的撮要，也包含筆者的詮譯及發揮。》

從孤獨到逍遙《“Solitude”與『逍遙』不算是對應的翻譯。但筆者覺得，逍遙更能表達Solitude背後的神韻。》

孤獨是人存在的基本經驗，盧雲邀請讀者好好地把握它。他鄭重地提示，就表明這事實不容易面對。實在，現化人所處的社會及文化氛圍就是儘量要令孤獨感擦肩而過。廣告中親切可人的面容、社群中暢所欲言的聚會及資訊網絡中熙來攘往的互通，在暗示孤獨怎可能是事實，無形鼓勵及制約了人們，當孤獨意識隱隱浮現時，便儘快投入商業、社群、講座及上網等活動，以便把孤獨推回意識的底層，以免妨礙『正常』的操作。但結果是製造了更多破傷的蘆葦，將熄的燈芯。不單自殺的人數在增加、年齡在降低，身心的疾病像頭痛，胃痛，酗酒及吸毒等就變得如苦戀中的怨偶，『難捨難離』！

若荒漠用來象徵孤獨，盧雲要求有心人好好留駐其中，將它轉化成綠洲。這就是皈依之路：從孤獨到逍遙。逍遙意涵一份『自在』，自在引申『不假外求』。人在孤獨中，最大的誘惑就是形形式式的外求。斯人獨憔悴時其實隱含不少提問：『有人關心我嗎？』『我受人歡迎或欣賞嗎？』『我將何去何從？』等，提問當然是走向發現及答案所必須，但別人提供的答案能奏效嗎？盧雲引用一位作家對另一位年輕詩人的忠告：『不要再追問別人你的詩作是否上乘，或與其他作品比較。唯一要做的是反求諸己：我為甚麼要寫？我的行文反映了真實深處的情感嗎？我真的以寫作為職志嗎？若答案是肯定的，就在其中安身立命吧。』

逍遙不在於經常身心暢快，而是一份承載內心提問的能力，未找到答案前的提問是沉重的，正好是孤獨的溫床，但也是邁向逍遙的跳板。重要是相信在自身內天賦的寶藏，有待發掘而己；孟子所言：『萬物皆備於我！』《這份自尊自信，與現代流行的個人主義不可同日而語，但篇幅所限，細微處不能多作區分，讓讀者自行領會。》，其實是信德的另一面寫照。盧雲強調，孤獨的人走在一起不構成團體，只是彼此利用及滿足；團體的真實性在於成員內心具備逍遙的素質。一個在園林中獨步的隱修士可以天下為己任，憂眾人之所憂。

為成就內心的逍遙，盧雲有幾項建議：首先，對周遭事物，不要即時反應，先留點空間，否則言語及行動只是孤獨感的投射，對習於忙碌改變現狀及立竿見影的現代人不啻是逆耳忠言。在這份空間中跟著培養出對世物的關注及洞察，逍遙不在於獨善其身，更要兼善天下；這裏盧雲特別強調一顆懺悔及慈悲的心，懺悔在於敏銳及關注周遭罪惡對人性的蹂躪，慈悲表現在對這些罪惡的批判及相應的行動。還有，以新的眼光來對待及包容『不速之客』，小的如出門碰著風雨，大至生離死別或因別人的罪惡而受傷害，都蘊含希望及皈依的契機；歷史事件不再是偶然的湊合，而是救恩史的呈現，不過要逍遙者才能體味其義蘊。

綜合而言，盧雲邀請讀者先承認及專注於隨時入侵的孤獨經驗，『真相使我們獲得自由！』不要否認或壓抑；在信德中跟這孤獨共處，按上述一些指引來達致洞察，走向逍遙。

從敵意到款待

若孤獨隨時會入侵，對人的敵意頃刻就觸發及湧現；尤其現代氛圍瀰漫猜疑及競爭意識，陌生人普遍視為危險一族，朋友及同事會變成利益的對手，傳統受尊敬的一群如父母、師長、輔導及神職人員等亦可能是假道學而已，心態上已有藩籬；這些都有助於敵意的滋長。還有，在普遍追求增值及忙碌的價值體系內，日常要關心及記掛之事未完未了，沒有被報紙，電視，電話及電腦充斥的空間及時間已瀕臨『絕種』邊緣，那裏有能力過濾新事物及新經驗。諷刺的是，現代精神以『改變』及『創新』為標榜，但實際上能暫時放下一己想法而聆聽對方言下之意，並開放地接受改變的同道者稀。這份『滿盈』實際上成就了敵意的溫床。

盧雲是荷蘭人，『款待』一詞在荷蘭文中意涵自由，讓客人有自由及空間在主人陪伴下享受自在。不如讓讀者直接聆聽盧雲道地的見解：『款待基本上是創造一自由的空間讓對方成為朋友而不是敵人。款待不是為了改變對方，而是創造空間讓改變發生；不是羸取對方進入自己的陣營，而是安於彼此的分野；不是引導對方進入死角，反是開出一系列選擇的可能；不是引經據典強行教育對方，而是讓驚恐的心得到憩息，那麼言詞才會扎實並綻出花果；不是以自己瞭解的天主作為幸福的判準，而是創造機會讓對方找到天主及幸福…』

盧雲特別叮嚀父母、老師及治療者培養上述款待的德行。現代有心的父母都傾向過份嚴厲或溺愛子女，導致彼此的空間都相當狹窄。款待的靈修喚醒『生而不有』的事實，家庭是提供一安全的空間讓孩子探索及找到自己，天份得以被尊重及發揚；但父母不必完全為孩子的幸福負責，否則只會被不必要的罪惡感折騰得身心俱疲。以學分、課業及成績為主導的教育不斷在蠶食師生關係的空間，導致在教室內有過多的答案而缺乏提問的機會及能力。沒有提問，就不能整理生命的經驗而產生洞察，沒有洞察，就沒有改變及成長。一位學生可以關於『禪的默想』的報告而侃侃而談，卻無法安頓下來整理自身浮躁及孤獨的性格。後者需要在一種被接納及卸除武裝的氛圍中才會明心見性，單憑概念及文字的答案幫不了甚麼。教會的信理是初期教會整理不同經驗後的濃縮及精彩結晶，宗教培育不能只安於傳遞信仰的寶庫，而是在款待的氛圍中，讓生活經驗化成提問，信仰的內涵在其中照明，造就尋道者豁然開朗、『朝聞道，夕可死矣』的頓悟。治療者包括神職、醫護及輔導人員，而治療最重要的步驟不是開『藥方』，而是診斷，對病患先掌握充份的了解，而瞭解問題所在就在乎聆聽。盧雲宣稱聆聽是款待的最高境界，其中義蘊，讀者不難領會吧！

如何成就款待的德行，盧雲提出三個條件，分別是逍遙、神貧及心齋。逍遙者已體會給自己創造空間的重要，與別人的互動中自然水到渠成。神貧意謂從充塞的主見及執著中空乏下來，明白人事奧秘不完全在己掌握，否則交談便傾向防衛多於澄清，爭論多於聆聽。心齋針對感覺及情緒，我們意念背後的擔憂、嫉妒、自卑等負面情感需要『齋戒』，應讓它們浮現及被意識，但不能讓其主導我們的表達及態度；就算是動人的宗教經驗，亦明白不一定具普遍性，不能強加於人，實在天主的顯示不受我們劃地自限。

從虛幻到祈禱

盧雲強調，沒有祈禱的靈修生活就仿如沒有基督的福音，緣木求魚而己。從孤獨到逍遙，從敵意到款待的努力，若沒有祈禱作基礎，就像落在淺土中的種子，或許很快發芽滋長，卻無法持久；所以祈禱是前述兩種動力的關鍵。但愈重要的事物離我們的存在愈近，身在廬山，總有不識其真面目之嘆。在這前提下，盧雲從三方面分享對祈禱的心得。

首先，他邀請我們留意內心種種的虛幻，根值於『不朽』的幻象中；拒絕接受死亡的召叫，就不能真正在祈禱中與天主建立真正的關係。驟聽起來，嚴重失實，正常人都知大限遲早將至，悲觀厭世者甚至期望它早日到來。但稍為敏銳一點，就略見所言非虛。誰不體驗過被人批評或拒絕時，便自怨自艾；想法及計劃受阻，立刻墮入低潮？老實說，人性都有『奉旨』的虛榮，不自覺地以為要被所有的人尊重，信任及欣賞。尤其有心人自信已有一定的修為，怎麼對方竟然對自己還有所猜疑及保留，我們很難接受竟然有人誤會自己的好意。這些心態及反應正好提醒『不朽』在作崇。盧雲特別注意易流於傷感及訴諸暴力(身體及言語)的傾向，都是『不朽』的幻象在主導及控制，《附帶一提，風水掌相，可能有其學理，知天而制天並不一定錯誤。但其中若加強人『不朽』的幻像，就不能自欺欺人。細微處有心人就要謹慎分辨。》，阻礙我們向天主開放。

關於祈禱本身，盧雲的見解沒有標新立異而在於深化。用聖經尤其是福音中的耶穌作材料、忠信地每日騰出時間作默觀及定期尋求神師的指導都是靈修的不二法門；沒有自律的祈禱不值一談。聖言引導我們進入靜默，而靜默使我們傾聽聖言。日常內心的干戈要在寧靜中才得以過濾澄明。關於神師難求的困境，盧雲鼓勵有心人彼此幫助。很多人具有靈修指導的敏銳及素質，只是沒有伯樂而已。有心人或許可互相成就為真正的伯樂及千里馬。還有，雖然每人氣質不同，但不難在教會眾多靈修大師中找到啟蒙及知音。在芸芸路徑中，盧雲特別推薦歸心祈禱，在白天時間不斷重複耶穌禱文：『主耶穌，垂憐我吧！』在舒緩的呼吸中用口或思想不間斷頌念，使其他紛亂的思想及情緒逐漸遠退，最後使心神凝注在基督，那位死而復活，是一己身心靈整體的救主身上。這樣的祈禱正好造就前述的『神貧』及『心齋』，內在的空乏變成是讓天主寓居，就能自在逍遙並款待別人。

最後，盧雲看到祈禱與團體的互動。前述的祈禱似乎相當個人，但絕不是私有。在團體一份信德的氛圍中，個人的祈禱才能持久，在彼此的砥礪及情誼中找到忍耐的支柱，並讓內心種種配合客觀需要的渴望呈現，分辨才變成可能。反過來說，只有祈禱才造就信仰團體。團體本質上是先對天主開放；教會一詞，希臘原文意謂『召叫出來』，就是從舊的世界進入新天新地。所以，無論團體多麼溫馨，使徒工作多麼有效順暢，心理動力多麼健康，都不是團體存在的理由。祈禱是團體的語言，在這語境中教會才真正在旅途中，不斷向新事物，新意念及新面孔開放，成己成人。

結語

『只有片時，你們就看不見我了；再過片時，你們又要看見我。…你們要痛哭，哀號，世界卻要歡樂；你們將要憂愁，但你們的憂愁，卻要變為喜樂。』（若16：19-20）盧雲理解Reaching Out就是不斷從此端伸向彼岸的操練。靈修生活無論進境如何，孤獨、敵意及虛幻總會滲雜其中，令我們哀號憂愁，但有心人不必逃避或否認，反而學習勇敢面對，遂步將一切不是天主的事物揚棄，邁向逍遙、款待及祈禱，讓基督那無可比擬的平安、喜樂的面容在我們身上呈現。

~全文完~